格格物

生活在生活中《缺席的人》

“头发为什么会不停的生长?头发也是人身体的一部分,人们却把它剪掉,然后与垃圾一起丢掉。据说,人死后,头发还会继续生长一段时间,是否是因为它还未意识到灵魂的离去?”

“海森堡测不准原理”是“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的同义词(Uncertainty principle),又称“测不准原理”、“不确定关系”:一个微观粒子的某些物理量(如位置和动量,或方位角与动量矩,还有时间和能量等),不可能同时具有确定的数值,其中一个量越确定,另一个量的不确定程度就越大。

这个电影是典型的存在主义作品,让人想起加缪的《局外人》。人们彻底地异化,觉得无所归宿,命运中充满了荒谬。飞碟的出现即是一个荒谬的事件(貌似科恩兄弟很喜欢飞碟这个意象,在他们最近的迷你剧《冰血暴》第二季里也用到了它)。它似乎是在象征一种命运的无常,因为社会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所以人类便不由得想象外来世界的样子,即期待又害怕它的降临,因为它能为这个社会带来变化。结尾的飞碟即是这样一种思想的投射。但主人公又对此不以为意,就算面临死刑也不为所动,因为它是个局外人、似乎不存在似的。

为什么叫缺席的人?

黑白,缓慢的节奏,娓娓道来。少言,沉默。面对老板的絮叨,老婆的出轨依然保持沉默。面对一个可能的机会,敲诈奸夫,被发现,杀人。可是警察却把他老婆抓了起来,缺席。投机的钱也血本无归,干洗业却蓬勃发展。缺席。骗子被杀,杀手不在,缺席。主角也莫名其妙的被控谋杀在狱中写书获得高额稿费却无法享用。缺席。坐在电椅上,依然沉默。连死亡都不能带给他任何一点的涟漪。

片子是主角在自述,他把他知道的一切都交代给观众了。
你会怎么想,他就怎么想。
老戴夫说过他知道勒索自己的商人是谁(胖子),那晚抖了个双关(beaten to death),精神状态特亢奋(杀人了,因此感觉一切都完了),深夜跟主角单独见面(想杀他以绝后患)。
主角杀了老戴夫后再也联系不上胖子。
你都猜是老戴夫,他也猜。
因为他知道得有限。

事实如何?
可能是已出场的任意一人;
可能是完全没出场的缺席之人。

导演意图:
A杀B,C被抓;
B杀D,A被抓;
巧合中AB两人得到了现世的报应,
并表达出一种荒诞,一种无聊,一种不可控的脱力感。

Dave老婆眼中的飞碟,是一个超现实主义的象征代表,代表那个时代所被误解和普通人对于无法解释的一个寄托; ED眼前的飞碟,是编剧顺用这个超现实主义象征,代表ED梦到被飞碟救出,但ED在梦里选择留在监狱,意即ED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和荒诞处境;ED撞车后想起和老婆的点点滴滴,或许是出于对过往的平淡琐碎的温存怀念,但这温存被警察带着医生摇醒了。

很多经典的故事之所以精彩,人物之所以深刻,恰如雨果笔端慧言,它们拥有“复杂得像海一样的性格”,选用这样的故事主人公,他们幽静而多变,危险却迷人,深沉里蓄积着咆哮的力量,湍瀑中隐露出微澜的怡然,不想其惹人注目都很难。《弹簧刀》里的比利.鲍伯.松顿是这样一个人,杀手雷昂是这样一个人,剧院魅影杰拉德.巴特勒是这样一个人,总之类似这样的戏剧人物多得数不清。

而在科恩兄弟的镜头里,从不受冷落的明星角色,恐怕也是这样的人物了。《缺席的人》是毋庸置疑的代表,也是科恩兄弟作品中让我异常喜欢的一部好电影。整部剧用精雕细琢的黑白色调,柔光中流泻妖娆的魅影,显露出了复古的、追忆的电影魔法魅力。黑白画面里一次曝光的明暗变化,在记录、叙述故事的过程中雕刻着纪实与戏剧的反差,又在沉淀着记忆与回想的颜色。另外,电影类型而言,无论于形于核,对色、光、谱、影呈现的效果,或以一种悲情的方式袒露社会阴暗面的主题概念,是缅怀上世纪传统黑色电影的追访之作。

刻画的旁白亦不拘泥于某种古板陈旧的启幕效果,衔接上电影尾部,艾德狱中书写传记的“倒叙”方式,整部剧借口述,娓娓道来的各种精彩,很自然地被圈进了画外音勾勒的框架内,使这场错位盘绕的“环状”凶杀事件益发交融无隙。

除此,科恩兄弟又特别擅长用镜头构建可纵深扩张的叙事画面,往往通过一种不易察觉的角度,摄入恐怖或犯罪的气息,制造猝不及防的戏剧冲突,从而营造出某种耐人寻味的意境。这似乎成了他们必选用的烹饪作料,对我而言,这一点也成为体验科恩式电影的乐趣之一,但他们从不滥用,所以不致廉价做作,便更为人称道了。

比如《血迷宫》里有段戏,讲的是艾比抛弃老公马迪,住到情夫雷伊家里,次日清晨,艾比在客厅被马迪伏击的过程。当时科恩兄弟把镜头对准马迪的忠犬时,整个画面爆发了意想不到的能量,相当不俗。《冰血暴》也举一例,谢利的岳父被矮个子古怪男枪杀,之后谢利赶到现场查看,当时斜线分割的镜头对准谢利的车身及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人,后备箱打开的刹那,画面显得智慧极了。

《缺席的人》中也有类似的,就在开场不久,艾德夫妇宴请戴夫夫妇那段。镜头架在艾德身后,随艾德的目光向前方灯火通明的房屋望去,艾德讲述妻子与老戴夫一起洗碗玩暧昧。突然,戴夫出现在艾德身旁,出场的入口是画面外,这种镜头语言很神奇,巧妙地营造了画面的生动感,还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另外,镜头向摄入目标慢慢推近,或使运动的物体在静镜头中渐近,这些也都在科恩兄弟的画面中作为贴标,在别样的意境中显露出不凡。

再说电影《缺席的人》的剧情,其实并不复杂,不过是危机婚姻与倦怠人生,引发的一场生活革命,革命的结果是,没有了人生,没有了未来,大家天堂见,或者是地狱再斗。显然,这一次科恩兄弟又玩起了“非正常死亡”的游戏,依旧延用他们一贯热衷的题材,跑不出金钱、婚姻及怀才不遇的人生话题,像《血迷宫》《冰血暴》《巴顿芬克》等等,只不过多了一种哲学角度的因果轮回的思考,还表露出了对人性“欲望”的探索。而且,这些电影在划分地域与环境的过程中亦集中而现实,有意放大背景,拟出真实可信的“报道”之韵味。尤其突显于组建人物与事件的过程中,剧情的推进,时刻遵循着人要打破环境桎梏,人被欲望驱使裹挟,人向往高处且要出人头地的心路轨迹,这是物欲横流之世,你我皆无法摆脱的现实。

故事从一个叫艾德的中年理发师开启,他兴致索然地自我介绍,听起来他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有些神经兮兮的小舅子弗兰克自以为是,话唠,整天折磨他的耳朵;在服饰店工作的老婆多丽丝勾搭上了店老板戴夫,他却看在眼里口难开;他自己呢?沉默寡言,满腔郁闷,机械生活,情感麻木,作为入赘的女婿做了岳父大人的第二接班人,而在他心底里,对理发师这种人生选择却毫无热情与渴望。

说来在科恩兄弟的电影里,每部剧里不论主角还是配角,必有话唠之辈,滔滔不绝像一把无休无止的机关枪,除此,科恩兄弟的电影又在有心抑或无意中放大了嘴巴的功能,且不谈大段大段具有哲思韵味的旁白画外音,就近景中一张张被聚焦的唇齿而言,那些用语言透露出扭曲、夸张、伶俐、狞笑的面肌,无不在电影中形成一种特别的叙事语言。当然,与之对应的便是沉默,正像艾德所说的那样,他不大说话,只理发。如此,以景、及人,一静一动,科恩凭心理透视的锤,场景调度的斧,无限开拓边缘地带。

再回来说艾德这个角色,反正,他就是一条在死水里挣扎的鱼,需要滋养生命的新鲜氧气,于是,决定铤而走险背水一战。结果,这世界如此小的调侃,果真在艾德的生活里再现了。一位找到商机却没钱投资做干洗店生意的胖老板走进了艾德的理发店,一切冥冥中注定,两个人从此被无形的索命锁绑在了一起。

然而,悲剧回溯的源头却是早已发生了的“勒索”事件,艾德不知道而已。胖老板曾经看到过服饰店老板戴夫与多丽丝偷情,他又了解戴夫的发迹史,全部仰仗他老婆家族的财势与提携,这些顺理成章地引出了敲一笔钱的原始犯罪事实。不过,发给戴夫的几次匿名信,未收到回复,胖老板大概是要放弃这条来钱路的,他一句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便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亦暗示了其另谋他路的决定。

巧遇艾德,有了决定性的转折。剧中虽未表露,此时的艾德也已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为了满足重重回击戴夫的复仇心理,为摆脱被戴绿帽子的懦夫身份,为改变死气沉沉的理发师角色,“勒索”的计划便像接力棒一样传到了艾德手里。随之,令人回味无穷的诡异布局也将全盘托出。从这里也能看出,科恩兄弟的编剧能力让人仰视。全剧所有的犯罪支线都可独立成章,而且都以每个角色自身的动机为出发点,向内延伸,聚焦最终的中心点,这种庞杂的叙事布局,在提升全剧的看点上功不可没。

甚至在易于忽视的某些细节上,都经过了缜密的部署,不能不令人感叹。当艾德进入旅馆,拿起勒索来的现金走入胖老板的房间时,我当时的感悟是,艾德太过粗心大意了。事实上,科恩兄弟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分析艾德这个人物,便知道他不是个有着各种犯罪经验的老手,不过是个被痛苦折磨着的普通男人,但也不能认为他是个白痴,选择胖老板所住的旅馆为交易地点,就是他略施心机,自以为是“两全其美”的算盘。这出戏,后来在戴夫的办公室里被曝光,成为了特别自然生动的剧情铺垫。这一铺垫,直达剧尾,干脆揭开了“The man who wasn’t there”的谜底,胖老板是戴夫干掉的,但为此丢了性命的却是艾德。

除此还有很多,比如多丽丝上吊的那场戏,她的死,揪出了一大堆服务于情节的惊艳信息。多丽丝不是戴夫单纯的情妇,至少她是深爱戴夫的,肚子里的孩子说明了一切。但讽刺的是,戴夫不会为了多丽丝放弃事业放弃家产,他为“被勒索”的事焦头烂额,已动了与多丽丝断绝关系的念头,这在戴夫与艾德密谈时,有所透露。另外,在艾德对律师坦白自己是杀人凶手时,律师虽误解了他的话,但艾德漫不经心讲出的事实,多丽丝应该是心如明镜的,这或许也是她选择放弃生命的原因之一。总之,这部戏里没有一处情节不是为整个剧情服务的,无一处可割舍。

道具或配角的辅助作用,同样用得精妙绝伦。理发店里剪下的一缕缕发丝,长的、短的、卷的、直的,它们是被抛弃的,用扫帚收纳进垃圾桶里,因还有新生的秀发装饰在头顶。而修剪过的发型,也不过是那样的几种,生命似乎就是在一种一成不变的重复中被吞噬被抛弃。当然,胖老板的假发更是点睛之笔了。再加上艾德随身携带的手帕,在递给戴夫擦眼泪用时,简单的镜头,已比较出了两个人的性格特征与精神世界。后来在艾德阅读报纸时,特写的两版新闻,新型干洗技术的无限前景,与新墨西哥惊现的UFO,一个为胖老板失踪的后续做着铺垫,一个展现的是那个时代的特征及人心的渴望与欲望。

爱弹钢琴的少女贝蒂简直成了黑白画面里娇艳欲滴的紫罗兰,不否认斯嘉丽摇曳生姿的青春倩影为影片注入了活力,但尤为精彩的还是贝蒂这个充满戏剧张力的角色。亦静亦动,半纯真变妖娆,乖顺背后隐藏着叛逆,激情前修饰着伪装的沉静与得体,成长中这样的孩子并不少见,如剧中的贝蒂,被看做问题少女也好,天才少女也罢,这种不可或缺的角色陪衬,正是深入刻画本剧人性的某种借力手段。

贝蒂弹奏贝多芬失聪后创作的作品,缺少激情的演奏,在艾德心里却是完美得无以复加的天赋与印象。以至于,他模糊了“爱”的概念,想要与贝蒂一生为伴,便想象他自己可以做贝蒂的经纪人,一手把她打造成世界巨星,以此赢得他个人存在的价值与尊严。显然,这不是在讨论谁对谁错,在艾德的心中是一种认可与不认可的问题。但最后,连这点精神寄托也被剥夺了,贝蒂的轻佻是元凶,不过也有另一层的寓意,在父亲面前扮乖乖女的贝蒂用成人的方式取悦或感激艾德,这是否也是在寻找“自我”呢?

而说到人物性格,这又是本片特别值得玩味的。简单说来,几乎主要人物都符合一种不满现状,力求改变的心理特征。重点是无一雷同,深刻细腻至骨髓。艾德需要改变他整个的人生,为了尊严,为了生命意义。戴夫需要改变他目前危险的境地,之前尽管如意,他也因某种空虚选择了背叛妻子。多丽丝借助情妇身份想要拥有可以被自己完全支配的服饰分店。艾德的律师想要保住无往不胜的美名,直到多丽丝自杀,给他留下遗憾,他想要证明自己的理由也就更充分了。少女贝蒂需要什么?也许需要的正是青春期少男少女渴望的关注、认可与理解。而那个卷钱跑掉的胖老板,他需要的自然是金钱,是可以把握住商机的机会。总之,就是这些普通的人,为了各自无法掌控的欲望,一同卷进了生死抉择的漩涡。

如果说全剧在首尾埋伏着两个地雷,那么一个是胖老板,第二个便是没有野心甘于平淡的弗兰克了,法庭上他给艾德的最后一拳,既毁了律师完美的演讲,又把艾德彻底送上了电椅。台词“what kind of man are you?”弗兰克质问艾德,这句话也曾出现在艾德与戴夫决战的那一晚,戴夫也是这样质问艾德的。这种不做作的有意编排,点缀在故事的各个角落里,也给看客留下了可解读的不同空间。最后加一句,鲍伯松顿的演技再次令人折服。

“不要再玩弄你的忧伤,它像秃鹰吞噬你的生命。——歌德《浮士德》

有一对恋人开着跑车兜风,男的对女朋友说:“你把衣服全脱了,我就飑到最快档。”
女的就脱得一丝不挂,男的把车开到最快。但是不幸,车祸发生了。男的被压在车底下,女的滚在一边。
“快找人来救我,我被卡住了!”男的大声叫着。
女的十分着急地说:“但是我一丝不挂啊!!”
“把我的鞋子捡过来,遮住下面就行了!”
女的就这样走了很远~终于呢,看到一个加油站。但是没有大人在,只看见门口一个小男孩,她急切地对小男孩说:“快快救救我男朋友!他被卡住不能动了!!”
小男孩看了看这个拿着皮鞋的女人,然后遗憾地说了句:“我很遗憾,小姐。恐怕我们帮不了你的忙,你男朋友陷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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