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LE》她虚无的女权主义

尘世生活,也许更像精神病院,如果宗教不是你的解药,不妨扛起虚无主义的大旗,对人生这场荒诞剧,一笑了之。

《她》根据法国作家菲利普·狄雍的小说《哦……》改编,电影的制片方最早想在美国拍摄,但由于电影的内容充斥情色暴力等因素,最终又改回在法国拍摄。原汁原味的法国故事这样才得见天日。可以说,这个故事十分奇特,故事的主角是于佩尔饰演的游戏公司老总米雪儿,围绕着她故事牵连出她的母亲,儿子,情人,朋友,同事,邻居等一干人等,故事的起因虽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入室强奸,却逐渐演变成了米雪儿应对各方关系的角力。尤其是当米雪儿的身世背景渐渐浮现出水面,而她也在追逐真相的过程中迷失时,故事的转折让人出乎意料,她性格的方方面面得到了极大的展现。而片中的各个人物之间的对话,完全得益于法语文学的魅力,变得十分生动有趣,像是一场法国话剧,讽刺和幽默连绵不绝,令人捧腹击节。

于佩尔那张神经质的脸,颇像沉默羔羊里的朱迪—一张典型的受害者的脸。

看完了电影,才知道她非但不是典型的受害者,反而是一个绝对的强者。

你是很容易就能给这部电影贴上女性电影的标签的: 一切故事都围绕着于佩尔所饰演的米歇尔而展开。她是一个强势的女性,以铁血手段管理着自己千疮百孔的人生。身为一名游戏公司的主管,她生活的一切细节都与你能想象得到的那种所谓的“白人精英”完美吻合。她全然地强大,自足,自成体系。钢筋铁骨般坚不可摧。

我无法不被这种超人般的意志力折服。因为她其实是一个不断面临外界入侵的女性:拥有一个犯下杀人重罪的父亲,罪行之轰烈,在她长大成人的过程中都一直被媒体反复提及。和下属关系不和,而成为恶搞的对象。亲密关系一团糟:前夫找了个年轻貌美的博士,当健身教练之余还能读懂波伏娃。母亲沉迷于与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男人的恋情中,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儿子一事无成,连在quick打工这样的工作都应付不来,喜当爹还乐在其中。最惊心动魄的,是她在自家的房间内,遭遇到了陌生人的暴力性侵。

在这样问题重重的环境里,她仍旧掌控一切。我不禁疑惑,她这般的钢铁意志到底从何而来? 随着电影的推进,我的结论是: 她以一种存在主义式的黑色幽默来处理创伤性的经历,用一种无限开放的态度接受一切,并且诚实地面对自己的病态。因此她摆脱了一切道德审判带来焦虑,从而拥有了绝对地自由。

就我的理解,从存在主义的角度而言,绝对的自由,意味着绝对地对自我负责。米歇尔,她承担了自己的欲望,也承担了自己的病态,她的救赎,不在宗教,不在亲密关系,甚至不在社会体制,只在于自己。

然而这并不是一部凄风惨雨的悲情电影,反而总是时不时地让你笑出声。这部影片时时刻刻都在完美地诠释“荒谬”这个概念,比如那无处不在的矛盾和讽刺:女主的父亲是杀人犯,母亲却是护士。她不恨施暴者,反而被他所吸引。而在她受伤之后,施暴者反而成为了拯救者。所有的身份,所有的感情,都模糊成了无法分辨的一团迷雾,没有什么是绝对正确,也没有什么是绝对错误。

荒谬,即是反理性,反逻辑,没有常规。在加缪那本著名的《局外人》里,第一句话:今天,母亲死了。这部电影里也对此有所呼应:有一幕,是女主怀抱着母亲的骨灰,与亲友选墓地,过程中与儿子发生争执,被点破喜当爹这一事实的儿子恼羞成怒愤然离去。而我们的米歇尔,恼怒之下,干脆将母亲的骨灰随便洒在路边,说:我猜这样的结局也不错。这一瞬间,电影院的笑声此起彼伏。不受尊重的死亡,向来是喜剧的经典笑料桥段。如果连死亡都能被拉下神坛,世间的其它事务,岂不是更没有敬畏的必要?

而最为对应的场景,是女主最终决定去监狱里探望父亲,却被告之:您的父亲逝世了。

当她被带到她父亲的尸体前,只见她缓缓俯下身,没有亲吻,她靠近他,平静地说了一声:我来这里杀死你。然后转身离开。

对于所有的人生隐疾,米歇尔都采取这样强硬,杀气腾腾的态度。像一名精准的外科医生,将腐烂的息肉用力一割,又能假装是个健全的人。

莫尔索没有为他母亲哭泣,米歇尔也没有。但是庆幸地是,她不用像莫尔索一样,被押入道德审判的法庭,接受被唾弃的命运。

荒谬的另一个体现,是病态。施暴者后来被证明是米歇尔的隔壁邻居。这位风度翩翩的绅士笃信天主教,从事金融行业,跆拳道操习者,一幅完美的社会精英形象。只可惜有一颗饱受煎熬的灵魂–他是一名施虐狂。而很凑巧,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对象:米歇尔。她不但没有恐惧,反而被他所吸引,并沉溺于这样的关系。最讽刺的是,当她出车祸之后,所有朋友都无法前来帮忙,最后她不得不打电话给这位暴徒,而他非常好心而且训练有素地拯救她于困境之中。

施暴者也可以是拯救者,受害者也可以是受施者,这种角色换位,让人啼笑皆非,也引人深思。有评论说,这部电影:“拧断了政治正确的脖子”。但是我却觉得,电影通过大量意料之外的情节反转,对许多固有的道德观念都发起了挑战。影片呈现了一个极度混乱无序的世界: 不论是家庭关系,男女关系,上下级关系,友情关系……没有一个人好好地扮演了自己的社会角色。一切关系都很暧昧,很模糊。唯一的判断标准,只在于自己。

影片里很有趣的一处设置,是米歇尔的邻居—笃信天主教的一家人。这家的女主人在宗教里获得了救赎,当患有虐待倾向的丈夫不幸被杀之后,她说还好我有信仰。而这位信仰宗教的家庭主妇真的如同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么?并不,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很高兴你提供了他所需要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如同一束光,照亮了女主平静而单一的面容下,同样复杂而深不可测的人性深渊。她的挣扎,她的忍耐,她的宽容,她的自我救赎……在此刻这个人物形象呼之欲出,让人感叹作者的细腻描绘是多么巧夺天工。

米歇尔和男主人公与女主人相反,他们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但米歇尔的强韧之处在于,她从来没想过救赎,她也拒绝将自己摆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她带着自己的病态,游刃自如地穿梭在世界,像一个酷毙了的法外之徒。游走在危险的边缘,却永远不会被击垮。

自由的终止在于死亡,影片里,那些病人一个一个死去,但是米歇尔侥幸地活了下来。她将继续带着她那颗malsain的灵魂,无坚不摧地残度余生。直到另一场突如其来的荒谬,将她带走。

上帝教导人们纯洁而高尚地过一生,而人类只有能力总结与恶魔抗争的经验。最后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尘世生活,也许更像精神病院,如果宗教不是你的解药,不妨扛起虚无主义的大旗,对人生这场荒诞剧,一笑了之。

[VIA:豆瓣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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