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太后”薇薇安·韦斯特伍德访谈

“西太后”薇薇安·韦斯特伍德访谈

“为我设计的衣服辩解让我很不舒服。”——薇薇安·韦斯特伍德

薇薇安·韦斯特伍德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她的设计作品如此,行事风格亦是如此。

四五岁的时候,薇薇安·韦斯特伍德就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我第一次看到耶稣受难的油画时,就失去了对我父母的尊重之心。忽然间,我意识到成人世界里尽是残忍和虚伪。”那时候,她住在奔宁山脉脚下一个名叫丁特维斯特尔的小村庄里,父亲在华氏香肠厂工作,母亲在当地的一家蔬菜水果商店帮忙。“我觉得我的父母骗了我,他们只跟我讲圣婴耶稣,却不告诉我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我们正在薇薇安·韦斯特伍德帝国位于巴特西总部的办公室四层,围坐在一张到处是胶水、剪刀和图纸的桌子旁边。她身着剪裁精美的细条纹套装,耳环摇曳生姿,妆容也比平时更浓,她解释说,这是为了摄影师拍起来好看。“我会告诉你们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韦斯特伍德女士说道,“我是个挺好的人,精神头很足,还很喜欢读书。我对童年的印象就是,别的孩子不怎么关心别人的苦楚,但是我关心。”

已年逾花甲的韦斯特伍德女士,不仅是英国最受欢迎的时尚设计师,更是各种话题缠身——为人母,身家数百万,不着内裤就兴高采烈地去接受女王授衔,获得夫人的封号,高高兴兴地嫁给小自己二十五岁的男人。然而,有一样不会改变:她不同于绝大多数人的时尚品味。“我就是觉得自己在跟循规蹈矩、整齐划一作斗争,”韦斯特伍德女士如是说。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一点,她公然宣称:“我要说的话听起来可能有点恐怖。我们正在走向毒气室,我说的是毒气室不是浴室。我们都要被杀死了。人类面临着大规模灭绝的危险。”

韦斯特伍德这种反乌托邦的理论的形成要追溯到好几年前,那时她开始读詹姆斯·洛夫洛克的著作,这位环境学家因为提出盖亚假说而名声四起,他认为地球的运转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活器官。

洛夫洛克认为,过去的两百年中,人类排出的大量二氧化碳导致沙漠以惊人的速度像地球的两极蔓延。“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环境有大问题,”韦斯特伍德女士说道,“但是我没有意识到问题这么紧迫。詹姆斯·洛夫洛克的书里写道,到本世纪末地球上将只下剩十亿人。”这就意味着到世纪末会有六十亿人死去。“他把这个称作自然选择。我认为他是极其伟大的天才,可以跟达尔文或者爱因斯坦齐名,但是比他们更不可思议。”

基于对洛夫洛克著作的阅读,韦斯特伍德女士声称,一旦全球平均气温水平超过了某个临界点,就会失去控制的呈螺旋趋势上升。“如果气温上升了两度,那么就会发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它还会上升五度十度乃至更多。最终,如果以巴黎的水平为标准,那么低于这个水平的地区将不宜人类居住,”她警告说,“就没有人再去弗洛伦萨了。”

我们此次与韦斯特伍德女士会面是因为,步入古稀之年的她刚刚宣布将为凉爽地球组织(Cool Earth)捐赠一百万英镑善款。工党下院议员弗兰克·菲尔德于2007年成立了这个热带雨林组织,该组织致力于阻止之前描述的那种可怕的未来成为现实。韦斯特伍德女士此举将她过去三年来对公益慈善的参与推向了顶峰。去年,她为该公益活动专门设计生产了20张桌布,每张桌布售价1000英镑。不过这些漂亮的桌布真能拯救地球吗?

世界上的公益组织那么多,为什么韦斯特伍德女士单单挑中了凉爽地球组织?我提出了我的疑问。“我就从我对整个世界的看法谈起吧,”她说,“资本主义制度向地球、其他有价值的商品以及劳动力索取利益。在这样的制度下,富人更富,而穷人更穷,摆脱这种状况的唯一方法或许就是发展。然而,发展意味着透支未来,这会让情况越来越糟糕。我们要改变道德伦理观念,改变现有的财政制度,改变我们对世界的全部看法。这个世界应该是让人们好好生活下去的世界,就是可以持续发展的世界,而不是让人们活不下去的世界。”也就是说,60多年前,小薇薇安眼中的那个虚伪、残忍并且充满谬见的世界,不一定会成为我们人类的命运。

难道我们如今的首要任务不是把银行家钉在耻辱的十字架上?或许这样我们就能拯救热带雨林?“看上去金融危机和气候变化没什么关系,但是它们其实是相互关联的,”韦斯特伍德女士回答,“我们总是任商人们为所欲为,而人们见识了太多的错误做法,已经麻木不仁了。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我决定把注意力集中在热带雨林上。”九月,她发布了她2012年春夏的“红牌”(品牌名)系列时装,同时呼吁大家支持她募集700万英镑善款的宣传活动。“我们必须今天开始行动,明天就来不及了,”她随后说道,“过去的四十年来政府一直在讨论拯救热带雨林,但是现在热带雨林只剩下一半了。”

这次的宣传活动名为“灭绝,毫无乐趣可言”(当然这还需要个副标题:“去问问渡渡鸟就知道了。哦对了,你问不成了。”)如果你登陆宣传活动的网站(nofunbeingextinct.org),花3英镑就可以拯救三棵树。这项活动就是为了羞辱世界银行的此前做法:2008年,世界银行募集了600万美元(约合390万英镑)用于解决乱砍滥伐问题,然而却自己侵吞了90%的善款。根据凉爽地球的数据,目前为止,该组织仅支出了1500万美元(约合1000万英镑),并且全部在管理部门和顾问的监管下完成。

韦斯特伍德女士对凉爽地球组织的支持,仅仅是她进化为政治激进主义者的诸多行为之一。她还长期支持全国公民自由理事会(Liberty,全称National Council for Civil Liberties)和核裁军运动(CND),但是近年来,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支持所有的公益事业。她最近更新的博客就显示出她种种激进行为的蛛丝马迹:为难民委员会募集善款,在《泰晤士报》上宣布对环保者的支持,参加团体运动——旨在使明年举办的伦敦奥运会不适用塑料袋,转载来自肯尼亚Uaso Nyiro小学校长的感谢信,感谢她捐赠的书籍,还在后面加上她的个人评论:“这所小学1992年就成立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图书馆。现在他们有了,还命名为‘薇薇安·韦斯特伍德图书馆’——太棒了!”

但是,一面为拯救地球而奋斗,一面又为自己设计的消费产品(不可否认确实非常漂亮)要价颇高,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呢?“我和安德列亚斯(全名安德列亚斯·科伦泰勒,时尚设计师,1992年同韦斯特伍德结婚),一直努力追求产品的质量,而非数量,”她回答道。去年九月发布新一季时装的时候,她曾说道,我们应该六个月内不买衣服。当然,这肯定能让销售人员急得搓衣角。不过或许不会,因为她还说:“我的意思就是,买衣服要少而精。”这就好像在暗示说,你应该花大价钱买一条韦斯特伍德设计的裙子,而不是定期到普里马克买一推车的廉价货。

“为我设计的服装辩解让我不舒服。十五年来我都非常讨厌时尚时尚。”为什么?“因为时尚不是什么智力劳动,我想要读书,而不是制造时尚,尽管我擅长这一行,但这并不是我的全部。”1979年在伦敦奥林匹克公园,她和马尔科姆·麦克拉伦一起合作完成了她的第一场时尚秀,也就是在那是他们发布了海盗系列时装,该系列后来成为了新浪漫主义装扮的典范。“我看着这场秀,真的很着迷。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些事情。”之后的职业生涯里,她再也没有找到做这场秀的那种激动和兴奋的心情,但她还是重新爱上了时尚设计:“目前我从事的工作让我很快乐,因为所有事情正在相互契合。”就算到了八十岁,她也不会考虑退休。“我真的想要继续下去。”她暗示说她的丈夫可能不会,尽管“安德列亚斯正在思考他的立场,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压力会很大。”

上个月,她又将支持投向那些圣保罗教堂外占领运动的游行示威者。她到那里告诉每一个愿意听她讲话的人,他们应该到伦敦的艺术廊去,成为反对资本主义、消费主义和庸俗主义的自由战士。为什么这么做?“这必须跟消耗同时进行,如果你去了艺术廊,那么你不仅仅是在投入精力、时间等等,你也在收获。热爱艺术的人可以抵御住外界的宣传鼓吹。

四年前,她撰写了一份长达22页的宣言,言辞怪诞而兴高采烈,其主旨是要将人们从平庸中解救出来,被人们称作“积极抵抗”。文中她引用了奥尔德斯·赫胥黎的话,三种邪恶的事物折磨着这个世界——民族主义的偶像崇拜,永不消停的娱乐行为和有意为之的谎言。曾经她一度认为娱乐是其中最邪恶的(她不看电视),而现在,她的观点发生了改变。“其实有意为之的谎言才是最糟糕的,它成为了人们必须消费、或是政客们言之有物的准则。”

但是为什么占领运动的抗议者们应该到国家美术馆门口排队去看莱昂纳多?“因为艺术或许是对我们所居住的这个世界的无声批判,将我们的世界同并不存在的美好世界进行对比。伟大的艺术总是会让我们扪心自问,一切是不是可以更好?”

据韦斯特伍德女士自己说,她坚信艺术对革命的影响力,而这种信仰源于两件事:首都中心地区以外的成长背景,以及同麦克拉伦(去年死于癌症,享年64岁)的关系。“我成长的地方文化非常有地域特点,我不知道古典音乐和美术馆。17岁的时候我们全家搬到了伦敦,我开始试着去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她进入艺术学院学习时尚和金银首饰设计,学习了一个学期。为什么去学院,而不是去大学满足她对知识分子生活的热情?“我想跟男人找乐子,所有的怪胎都去了学院。”

离开艺术学院之后,薇薇安·斯怀尔(薇薇安·韦斯特伍德出嫁前的原名)嫁给了一个工厂学徒,德瑞克·韦斯特伍德。1963年他们的儿子本诞生了。而这场婚姻仅仅从1962年持续到1965年,以她与麦克拉伦的相遇而告终。当时的麦克拉伦是一名情境主义学生,同时也是激进分子,后来成为了性手枪乐队的经理。那时韦斯特伍德在一所小学当老师,同时也自己制作一些珠宝,拿到波托贝洛的市场去买。麦克拉伦哪里吸引了她?“他来自葡萄牙-犹太的混合家庭,受多国文化影响,他的迷人之处在于他仿佛总是知道正在发生什么,而我毫无头绪。”1967年,他们的儿子乔伊出生了。

麦克拉伦和韦斯特伍德的标志性时装精品店在国王街开业了,安全别针、拉链、撕口和紧身裤,这些颠覆性的设计大受机车族、性工作者和恋物癖的热捧。“设计朋克系列的时候,不是我的主意而是他的。我真的很想做点什么帮忙。我对人权很感兴趣,我开始反对皇室,因为在我看来,女王就是虚伪的象征。”

而如今,韦斯特伍德对授予她封号的女王要更宽容些。“如果你的政府正在做很可怕的事情,比如支持秘密引渡航班,你怎么办?我们不一定非要指责女王,没准儿她也不是虚伪的象征。我不是民族主义的爱国者,但是我喜欢皇室所做的事情,他们赋予了英格兰人民统一的身份。我不是说她修养很差,不过或许是很差,谁知道呢。”

她把查尔斯王子看作志趣相投的同志:“他做了数不胜数的事情,也确实设置了种种标准。他为圭亚那和挪威两国牵线搭桥,达成了一项热带雨林协议。他知道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我们能够通过文化表达自己的感情。

就在韦斯特伍德女士让我尝试到一种新体验之前(一位夫人亲吻我的嘴唇作为告别吻),她为《卫报》的读者提供了一些建议:“试着不再匆忙度日,试着去参与,去观赏艺术,你将会成为一名自由战士,将会为一个更好的世界工作。”这是你对自己的看法吗,我问道。“我知道什么吗?”她微微一笑,“我不过是个时装设计师。”

[VIA: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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