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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im Rashid 凯瑞姆·瑞席访谈

“我是一个热爱自由的人,我想让自己拥有更多的自由,打破设计的条条框框。相对黑色白色对我来说代表着纯洁、无数的可能、自由,所以我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我不想被束缚。”

Karim rashid,美国工业设计界最耀眼的明星。1960年生于埃及开罗,在加拿大长大,到意大利学习设计。1993年开设自己的工作室,顾客都鼎鼎有名,包括Nambe、Umbra、Idee、Issey Miyake、Totem、Pure Design、Estee Lauder、Tommy Hilfiger……其作品广为世界各博物馆收藏。由于喜欢用半透明而色彩丰富的塑胶材料,作品清新、多变、性感,又得雅号“塑胶诗人”。

一个爱设计,更爱老婆的男人;一个曾经33岁都不知道何去何从的男人;一个双臂满是文身的男人;一个只穿白色和粉红色衣服的男人……

“我的梦想是能设计所有和人类有机会接触的事物,特别是一些对我们日常生活有巨大影响的事物如汽车、飞机、服装、房子、机器等等。我梦想能塑造未来世界,未来在我眼中就是人类生活在自由的天堂中,不断地创新与经历新事物,同时拥有所有的东西,但万物都不属于自己,只是经历后便成为过去。我还想主持电台节目,创作音乐,设计一间小博物院,我想到世界各个角落体验那里的人及事物,让自己变得更有创意……”

这段话是Karim Rashid在自己的第一本作品集《I Want to Change the World》(《我想要改变世界》)里说的。这个45岁的男人如今是纽约炙手可热的设计明星,他为Giorgio Armani设计的旗舰店,为纽约市政府设计下水道的盖子,他的第4本个人作品集《Design Your Life》即将面市……

他在纽约一切从33岁开始。

城市画报:转战纽约带给你人生中至今为止最重大的一个转折?

Karim Rashid:是的。1992年的时候,我是一家设计艺术大学的教授,本来签了3年的合同,但1年之后我被炒了,理由是他们觉得我是在教哲学而不是设计。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到哪里去……真的很失落,很沮丧。后来我搬到纽约。

城市画报:为什么是纽约而不是别的地方?

Karim Rashid:我记得十二三岁的时候,我们一家人住在加拿大的多伦多。有一次我们一家人在纽约住了一个星期。我父亲是一个画家,他带我们去纽约MOMA现代艺术博物馆,那里收藏了他最最爱的艺术家毕加索的画作。当我们走出博物馆,我抬头望着天,心里就在想:我们要在这里生活几天,真好。我一生都梦想着要住在纽约。但是不断涌到纽约来的人比原来生活在这里的人多得多,曼哈顿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大家都在为了梦想而努力,因为竞争激烈,生存在这里变成一件很困难、很严峻的事情。

城市画报:对于很多设计师而言,设计之都是伦敦、米兰、巴黎……而不是纽约。

Karim Rashid:在纽约设计师并不是一个很强势的群体,但对我来说,纽约是世界的经济中心,这意味着我设计生涯的无穷机遇。

我曾经在米兰呆过一段时间,我在那里完成硕士课程并曾在那里工作。我感觉米兰是一个很“意大利”的城市,甚至可以说太“意大利”了。在那里我有种被“孤立”的感觉。我父亲是埃及人,我母亲是英国人,我们一家不断变更着生活的城市,开罗、巴黎、罗马、伦敦、多伦多……这种成长经历让我拥有一种“全球性”的情绪,我觉得自己更适合在一座多元化的城市生活,纽约就是这样的城市。巴黎很美丽,但是它很“法国”,就像米兰很“意大利”。我刚刚去过悉尼,悉尼虽然说算得上多元化的城市,但却带有很浓的英国殖民色彩,我在悉尼所能见到的土著文化,仅仅是街头卖艺人的土著舞蹈和音乐。在那里4天,我竟然没有见到一个黑人!

城市画报:很多人都向往着纽约的生活,但真正成功的人却是少数。你最初到达纽约时,有没有做好失败的打算?

Karim Rashid:说实在的,1992年被炒了之后我已经觉得自己够失败的了。我33岁了,却依然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物业……一无所有。也许到纽约做设计师会很惨,但我无路可走。那些未知的也许是巨大的苦难,没有让我停下来,我觉得自己应该能够承受更多。如果我在纽约失败了的话,我一定会离开,因为那里实在太难生存了。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失败,我想着一定行的,会成功的。

城市画报:那跟我们说说你在纽约的奋斗史。

Karim Rashid:我在纽约的最初5年过得很困难。到纽约第三天,我身上只剩下1500美元,只够付一个月的房租。本来我知道有个设计师的职位虚位以待,但去的时候却已经太迟了。后来朋友告诉我说有一个教设计的工作,我立刻去了,得到这份工作。这份工作让我有微薄的收入足以生存。当时我住在一个仓库里,什么都没有,我自己动手建了厨房和浴室。

一年之内,我给超过100家美国公司打过电话,并坐火车横跨美国大陆,亲自造访了其中大概20家公司。美国总共有70,000家工厂在生产不同的产品,但我发现在我造访的公司中,几乎没有人觉得他们应该花力气在做好设计,建立品牌和生产线策略。

一年之后,我得到了第一个客户。他真是一个很聪明的客户,哈哈!我现在依然记得那一天,那是9月10日,很可爱的一天,天气很好,那天恰巧是我的生日,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终于得到了第一个客户。这是我在纽约设计生涯的开始。我向我的第一个客户推荐了自己的设计软件,并且改进了它。用这个软件,我为他们设计了100多个产品,纸巾、蜡烛台这类的生活用品。带着这些设计,我到新泽西州做演讲。那时候因为还不能直接从电脑打印设计图案,我就一张一张地给设计图拍照片,然后拿去冲洗。当时用软件做效果图还比较罕见,冲洗店的人几乎不相信那些是真的。那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城市画报:现在你已经成功了,成了纽约最耀眼的设计明星。现在你眼中的纽约是什么样的?你喜欢纽约的夜生活吗?

Karim Rashid:是的。我喜欢喝酒,红酒、白葡萄酒和马天尼我都喜欢。我喜欢纽约一个小小的叫JOE‘S 的酒吧。在那里有不同风格的DJ打碟,因为地方很小,打碟DJ也许就刚好在你的手边,大家感觉亲近。那里不时有各种各样有趣的主题音乐表演。

城市画报:你曾经做过DJ,现在还做吗?

Karim Rashid:上星期我还在一个大型PARTY上做DJ呢。我很喜欢音乐,我曾经梦想成为音乐家,可惜没有天赋。我不喜欢那种很重金属味道的很硬的音乐,像TRENCE;而是喜欢节奏感强但又轻松的音乐。不过我也玩PUNK.城市画报:做DJ的时候,你通常怎么打扮自己?

Karim Rashid:哈哈!我穿粉红色的西装!

城市画报:你做过时装方面的设计工作吗?

Karim Rashid:1985年,我25岁。那年我在一个时装设计室上班,虽然后来它倒闭了,不过我从中学到了很多。我曾经向一位80岁的中国老裁缝学习制衣,他已经当了60年的裁缝。他教我如何量身,是一个很严肃认真的裁缝。

我们请Karim Rashid为热爱设计的《城市画报》读者说些什么,他写下了以上这段话,大意是:世界上每间公司都需要设计。不要追逐那些“设计公司”,而是要找真正需要设计的公司。

城市画报:穿过自己设计的衣服吗?

Karim Rashid:基本没有。不过我曾经和一个挪威设计师合作过,现在仍然在网上可以看到。在这个网页,你可以自己设计衣服,点击选择自己喜欢的款式、尺码、衣料、图案等等,在点击购买后,伦敦办公室的电脑会将你的要求自动打印出来,然后制作出你要的衣服,然一周之后会有工作人员把它邮寄到你提供的地址。

城市画报:在你的将来,你最想设计什么东西?

Karim Rashid: 轻型汽车。因为环保。这个世界上汽车实在太多了,它们主宰了地球。我想设计一些环保的汽车。曾经有汽车品牌找我做设计,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汽车,我没有兴趣,就推辞了。

城市画报:在你的将来,你最想拥有什么?

Karim Rashid: 一个帝国。属于自己的帝国。我想要改变世界。

Karim Rashid是一个混血儿,他父母的经历简直就是一个经典的好莱坞爱情故事。Karim 的妈妈Joyce是英国人,Karim 的爸爸Mahmoud是埃及人,艺术教授、装置设计师。上世纪50年代Mahmoud得到埃及政府的奖学金在巴黎学艺术,遇到了去那里度假的Joyce.两人相恋,继而在希腊结婚,移居埃及,并在1958年和1960年生下儿子Hani和Karim.为了寻找理想生活,这个家庭一直在迁徙中,意大利、阿尔及利亚、法国、英国、加拿大……

在父亲的影响下,Karim和Hani对设计的领悟力几乎是与生俱来,“童年教育对我影响至深,在英国,父亲常带我素描教堂,他教会我学会观察事物,让我领会每件事物都有自己美的一面,我童年时就喜欢画眼镜、鞋子、收音机……11岁那年我阅读了Raymond Lowey的作品……”

Karim的哥哥Hani,如今是纽约著名的建筑设计师。

城市画报:你喜欢住公寓还是大房子?

Karim Rashid:都喜欢。我在曼哈顿有个LOFT,我办公和生活都在那里;我还有一个在郊外的房子。不过我想我更喜欢城市的生活,郊外对于我是一片新的天地,我正慢慢学会享受郊外的生活。当我在郊外的时候,感觉安宁和平,但有时会孤独。我想我是那种所谓的“URBAN ANIMAL”(城市动物)。

城市画报:你家里会有你自己设计的产品吗?有的设计师很排斥这个,譬如MARC NEWSON,他接受我们采访时就说他不喜欢用自己的设计。你呢?

Karim Rashid:刚好相反。我也有搜集其他设计师的一些作品,但很少,譬如台灯、椅子……在我家,90%的用品是我自己设计的。

城市画报:听说你父亲很喜欢把家里的家具搬来搬去,几乎是每个月给房子变一次身。你也这样吗?

Karim Rashid:我父亲很疯狂,是吧?可是我比他更疯狂。我无休止地把东西搬来搬去,乐此不疲,每周一次。当然,这也因为我的仓库,一楼是工作室,二楼是在展示厅,经常人来人往的,所以我得经常转换一下,给大家一些新鲜感。

城市画报:你哥哥是一个建筑师,事业也很成功。你们兄弟俩都在从事着与设计艺术有关的工作,你觉得这在多大程度上受到了你父亲的影响?

Karim Rashid:是的,父亲影响了我们,我们兄弟的DNA里就有了设计基因。即使现在看自己从前的设计,我也觉得自己脑袋里满是艺术、工程和想像,充满着“埃及杂锦”特色。而我母亲的家族在衣料、织品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

城市画报:你的童年是怎么样的?

Karim Rashid:我小时候是一个“麻烦制造家”。我刚出生时,脖子上有个小粉瘤,必须动手术割掉。医生跟我父母说这个孩子可能很难存活了。直到4岁半,我还不能说出一个完整单词。说话问题一直困扰我和我的家人,小时候我曾经严重口吃。而且在我的锁骨附近,还长过一个莫名其妙的洞。

城市画报:虽然领域有所不同,但你是否觉得自己和哥哥的设计也有一些相似性?

Karim Rashid:我们一起长大,彼此对对方都有影响。其中一个相似点就是我们都是在为未来而做设计。我们从历史中学到很多东西,但我们都不喜欢向后看,我们更关注现代社会,我们都有着强烈的未来主义情结。

城市画报: 你的哥哥用你设计的东西吗?

Karim Rashid: 这是一个好问题,我从来没有被问过。你为什么这么问?(因为看过你和你哥哥的办公室照片。你的办公室色彩丰富,给人激情;你哥哥的办公室在很大的空间里,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你们的风格截然不同。)很多建筑师在工作中都不愿意被“设计”所包围。我去过很多建筑师事务所,桌子是最基本的配置。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标志。但是哥哥有使用我设计的作品,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送很多给他,他无从选择,哈哈……

Karim Rashid具有相当强的明星气质。他和时尚圈关系密切,频频出现在各种场合。他有个美丽的太太,他时常客串DJ,他身上和作品里都有有神秘的文身,他几年来只穿白色和粉红色的衣服……他的一切都是众人的话题。

城市画报:有个问题,从前别人问过你。为了更加确定,我想再问你一次——你觉得失去什么东西会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Karim Rashid:我回答过这样的问题吗?……我的妻子?

Karim Rashid和太太在他纽约的LOFT里。LOFT里几乎所有的家具、装置都是Karim设计的,简直像个博物馆。

城市画报:是的。你当时就是这么回答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Karim Rashid:哈哈!(给我们说说你们的罗曼史。)我们的相遇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那时我在波士顿北部一所设计学院教书,她是设计系的学生。有一天,我在我办公室门上看到一张留言条。一个叫Megan Lang的学生写的,说“我想报名上你的课,但是名额满了。我以前听过你的课,你可以让我加入这个班吗?”同一天,我恰好去时装设计系,当时我现在的妻子Megan正在演讲,听到她的名字时,我以为她就是那个给我写留言的学生。我那天对讲台上的她一见钟情。当她走下讲台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跟她说:“我知道你想上我的课,你可以来。”她一脸诧异,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收到你的字条,你说你想上我的课。”“可是我没有写过什么字条啊”。我很困惑,后来就给她发邮件,想和她继续谈谈我的课,然后……哈哈!

你看到我的眼镜了吗?那也是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我和妻子一起去看电影,电影里演员戴着那种大塑料框的眼镜,当时我就跟她说我想要戴那样的眼镜。看完电影,我们一起到她的眼镜制作工厂去。她很难过,因为我一天到晚戴着别人的眼镜在她的工厂里走来走去。那天她受不了了,“我不能忍受你一直戴着别人设计的眼镜,你在这里就必须戴我设计的眼镜!”她伸手过来把我的眼镜摘掉,“你随便挑吧。”我开始找适合我的眼镜,但很多眼镜都很单薄很小的样子,并不适合我的脸型。在我试戴了100多个眼镜之后,她开始有点动摇。我赶紧说:“我们不是在电影里看到一款眼镜吗?我想那种风格会比较适合我,你有吗?”她说有,给我拿了4个。从那以后,我开始戴这种大塑料框眼镜,并且多年来一直如此。

城市画报: 听说从很多年前开始,你只穿白色的衣服,讨厌并且避免穿黑色的衣服,为什么?

Karim Rashid:我是一个热爱自由的人,我想让自己拥有更多的自由,打破设计的条条框框。白色对我来说代表着纯洁、无数的可能、自由,所以我只穿白色的衣服。黑色给我制服的感觉,有约束感,我不需要这样的约束。

城市画报: 我看到你身上有好几个文身,那有特别含义吗?

Karim Rashid:我的双臂总共有12个文身,分别代表着自由、限制、轻盈、全球化、感觉、爱、灵魂……它们是我的个人象征。这12个文身分别来自不同的城市,东京、三藩市、纽约、多伦多、伦敦等等。每个文身的意义跟我与这些城市的某些特殊关系相关联。我计划11月或12月到莫斯科去一趟,届时我会再添一个文身。这个文身将是“打破习俗”的象征,那是莫斯科给我的感觉:冲破传统的叛离。

城市画报: 在看你的个人作品时,我发现里面有很多类似这些文身的图案出现……这是怎么回事?你把它们当成图腾吗?

Karim Rashid:是的。那些的确是我的文身图案。文身给了我灵感,我觉得它们很漂亮,用在产品设计中一定很好玩。而且我一向以为,设计应该是私人化的,带有情绪的,所以我选择了生活中每天接触的元素加入设计中,效果也很理想。

城市画报:就像你的秘密符号?

Karim Rashid:上世纪80年代,我开始为大公司设计产品。有些公司从来不会为产品标示上设计师的名字,所以在做塑胶模子时,我喜欢用一些很小的象征图案去作为我的作品标签。这是一种隐晦地把自己名字加到产品上的方法。在过去20年间,我设计了超过55个象形图案,每个图案都秘密地传达着我赋予它的意义。在我设计的SEMIRAMIS酒店,房间没有房号,只有图象标志;在我替AITALI设计的家具,替NORITAKE设计的骨瓷、地毯,以及EGIZIA的花瓶系列,我都运用了大量的象形图案。这是我与顾客沟通的方式,我用这些图案告诉人们我的设计理念。噢,我的妻子的手臂上也有一长溜的“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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